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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儿子们真不要脸,干出这这种事,我怒其不争

2026-01-07 09:41 来源:万热网 点击:

儿子们真不要脸,干出这这种事,我怒其不争

中午收摊有点早,赵子国从冰柜里拿出弟鸭的爪子、猪耳猪蹄化冻,熬着炉上的老卤守着火候,倒了杯啤酒,等待老婆子炒的菜上桌。

儿子们真不要脸,干出这这种事,我怒其不争

闲暇的时间过得慢,赵子国起身把弟爪倒入大盆里泡净血沫,冲洗后投入开水锅中断生,倒进筛子控水,手持拍子追逐几只苍蝇消灭掉,再坐回桌前。

杯里啤酒见了底,还没见到有菜端来,赵子国听到老太婆的咳嗽声,大车库边隔了几平米做的简易卤煮厨房,邵芹杵在电磁炉前,背影纹丝不动,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愣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邵芹近段时间老是不明原因的咳嗽,赵子国让她去医院检查,她口头答应,转身去小门诊拿点消炎药完事。

砧板上切成块状的西红柿,生红的汁水和籽粒,摊开一片混沌。

邵芹叹息着用刀面将西红柿一股脑扫进盆子里,撒上一层白糖,来不及抛动碗混合均匀,又朝眼睛抹了下。

“你干嘛呢,切的不是洋葱流什么眼泪,就看不惯你的哭样儿,半天没烧好一个菜。”赵子国接过菜碗,数落起邵芹。

“这好好的又有什么烦心事了,年龄越大越矫情。”赵子国忍不住吐槽。

邵芹弯腰捡起地上晾放的辣椒土豆,洗净放稳,手起刀落,一根根细长的土豆丝在刀背后滑落。

“你这老太婆就爱自己找气受,哪天得被自己活活气死。”

赵子国还想唠点什么,邵芹打开了电磁炉开关,把他往外推:“你回去坐着吧,跟个女人一样的碎嘴,烦不烦人咧。”

天热口舌干燥,啤酒的甘醇生津让人胃口大开,赵子国夹起大块西红柿像是在嚼食海参鲍鱼,咂巴着嘴巴津津有味。

电视剧在播《下一次》,懦弱无能的苏子国夹在三个孩子中间里外不是人,正放到他给孩子们记的几本账,小儿子戳着他的背脊骂他阴险的镜头。

“这窝囊废,咋跟我一个名字,女儿不该养他,大儿子光要面子没有票子,小儿子整一个废物!这活的什么劲啊。”赵子国附和着剧情,邵芹端来了土豆丝,抖抖围裙在他面前坐下。

“你比苏子国强在哪里?他有保姆伺候,你起早贪黑赚几个辛苦钱,还瞧不上人家。”

“这话差远了,这是尊严和能力的问题,我们还不老,自食其力不给孩子们添负担,光荣!”

“你是不晓得自己六十出头了吧,当自己年轻着呢。”

邵芹抓过酒瓶子,仰头咕噜喝了两口,把溢出嘴角的酒水揩干净,没头没脑说了句:“钱三打电话来,孙玉怀孕了。”

赵子国眉眼一挑:“好事呀,什么时候来的电话,你也沉得住气,死老太婆一个人独享好消息!”

“他传达他媳妇说的话,我们凑钱再买套房子,孩子就留下了。”

“什么叫留下?难道不应该留下吗?他们收入高,多生养个孩子不难,有房住怎么又要买?”

“城里人说了,一个孩子必须一套房子。”他们习惯把大儿媳叫成“城里人”。

“买房子不是买白菜萝卜吧,说买就买得了?我们卖卤菜,不是挖金子银子,他们也好意思开口。”

赵子国把筷子用力‘啪’在碗口上,劲道过大,一根筷子弹跳到了地上。

邵芹说道:“要不要找天文商量下?”

“你是想看他们干架还是咋的,没脑子。”

赵子国端起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翻身往竹椅里躺下。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邵芹咳得心口发疼,咽了几口白米饭放下了碗。

浅澄的土豆丝,酸醋味吸引了几只饭蝇飞得忽高忽低,邵芹没有胃口,皱着眉头拿起塑料罩子罩住了菜碗,任由飞蝇在里面嗡嗡作响。

钱三老钱的大儿子,他有个胞弟叫钱天文。跟赵子国期盼的一样,钱三读了研,在大城市安家有了儿子;天文长得高大魁梧,生了一儿一女,小夫妻俩在本市倒腾服装生意。老钱带着孙子孙女卖卤菜,一家人看着和气融洽。

老钱昨天之前觉得生活挺安稳,挺知足。

钱三拿孙玉一点办法没有。

自从得知她意外怀孕,这些天快被她抓挠得疯了。

丈母娘老丈人当然站在他们独生女儿那边,明明是一场意外,搞得像是他预谋许久的一样,他从未想过要二胎,儿子才上幼儿园,各项开支如流水,固定工资没见涨,打死不敢要。

但是,他不敢表态,要还是不要,面对捉摸不清的决定,他不吭声,生怕一句话不对头把孙玉那个火爆的煤气罐子点着了。

“好不容易瘦了十来斤,这怎么就能怀上啊,我受不了啦,烦烦烦。”孙玉就差尖叫了。

“姐妹淘都生的一个,家里没矿,敢生两个不被人笑话死。”

“怀轩轩时反应那么大,差点要了半条命,气死了,都是你钱三的错!”孙玉咆哮着朝钱三扔过去一个沙发靠垫。

“你哑了吗,你说这事咋办?”

钱三小心地把垫子送回孙玉身后,局促不安,“你说了算,一切听你的。”

丈母娘给女儿递了杯水,很不客气地说:“钱三,这事你作为一家之主该有的打算呢?”

老丈人起身到阳台边抽烟,挨着钱三过去时,眼神锐利。

钱三如果知道有这茬子麻烦,上月初时就该举双手赞成公司派遣出差一个月,不让意外萌芽,奔波累点算什么,总比这个时候让一家人对自己审视强多了。

要?不要?钱三在心里掂量着这两个决定,他真想躲进洗手间,写两个纸条抓阄完事。按孙玉的抱怨,应该是不想生大于想生。

钱三无措地搓着双手,眼睛的余光觉察到丈母娘看着自己的视线没有移开,再不说话又要被冠上目中无长辈的罪名,他尽量用缓和的语气开了口:“小玉,咱们不要二胎,不冒险。”

几个字一出口,他心头压着的巨石像是挪开了一角,但他起伏的胸膛因紧张并未松弛下来。

孙玉愣了下,不顾她妈搂着她,噌地站起,“这是人话吗?我怀的是一条生命,你说不冒险,流产就不死人了?昨天的新闻还报道了一女人流产死掉了,你这安的什么心!”

丈母娘递上纸巾安慰呜咽的女儿,开始指责钱三:“你这是没担当的决定,孩子来都来了,你说不要?多伤身体,你是丈夫,该给你妻子安全感;你是爸爸,应该想想怎样给孩子安稳的生活,而不是轻飘飘说不要完事,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很有责任担当。”

钱三惊出一身汗,忙不迭地解释:“妈,我真不是那意思,小玉要生,我肯定赞成,我全听她的。”

老丈人回到了客厅,一看就知道刚才的讨论全听见了,他做总结似的发言:“钱三,你找你爸妈凑30万,我这边拿点,给你们再选套小房子,也算是给老二的出生礼,孩子得生下来,就这么决定了。”

丈母娘附和:“虽说你爸妈那生意挣不了大钱,这点钱肯定拿得出,放银行几个利息?房子只涨不跌,早买早赚。”

钱三表示无条件服从,冷静下来,又在想如何跟爸妈开口。

没给家里打电话的前两天,孙玉问钱三,“你赶紧的打电话回去,再拖下去我让你好看。”

这两天,她的词换了,“为什么你爸妈还不打钱过来,是不是不想当这个爷爷奶奶,延续你钱家的血脉,我爸妈付出更多,让他们拿点小钱需要考虑半个世纪吗?”

钱三知道爸妈的不易,还要嬉笑着安抚孙玉,“小玉,我爸妈那卤肉摊子也是糊口,30万得去借才有,要给他们点时间啦。”

下午,邵芹去学校接孙子孙女,小儿子钱天文生的一儿一女放在他们身边上学,学校离住处隔了两站公交车的路程,为了省三百一期的校车费,邵芹早上送下午接。

赵子国看邵芹走远了,哼哧着从竹椅上坐起,躺了半天其实没睡着,老太婆的叹息声咳嗽声捶击着他的心膛,他拿不出什么好话来打破气氛,只能假装睡觉。

生下双胞胎儿子的起初几年,赵子国在村里是横着走路的,两个儿子成了他的荣耀,他一肩扛着一个,大摇大摆穿过人堆,计划生育最严的年代,又是重男轻女的乡村,毫不费力收获无数眼羡。

或许是名字起得好,钱三是块读书的料,小学从村校考到县城重点初中。就在那年,赵子国举家搬来城里谋生,脑子灵光的他无师自通干起了卤肉的营生。

天文初中毕业自愿放弃读书,考试难得及格的他跟人去广东进厂,没挣什么钱,倒也没让父母多操心,成家后做点小生意,小有盈余。

钱三结婚比天文晚,娶了他中意的娇娇女,说是留在大城市风光,跟着丈人丈母娘一起生活,其实跟个上门女婿差不多。

老婆子说大儿子在家里没地位,过得憋屈,赵子国知道,当初儿子恋爱时就想过阻止,最好让他找个老家附近门当户对的姑娘,读那么多书终究希望他在大城市扎根。看着孙玉长得好、名校毕业还是家里的独苗,优渥的家境可以让儿子少奋斗几年,赵子国又作了罢。

现在再去讨论过去的决定是对是错,又有什么用?赵子国又想起了小儿子天文,远水救不了近渴,等到他们俩老得胳膊腿没了正常功能的那天,还是要靠天文的。

煤气罐连着喷头,扭开阀门点上了火,猪蹄上的粗毛要用火喷净,一字排开的猪蹄今儿也遭了殃,赵子国像是在发泄心火,火苗灼烧着白花花的猪皮,空气里蹿出一股焦臭味儿。

汗水沿着额头滴进了眼里,眼涩难忍,赵子国顾不上,又拿来小剔刀,挨着皮毛刮污渍,用流水反复冲洗。手掌常年油光锃亮,身上有调味料的香。这个活计,赵子国两口子做了二十年,天天梦想着不干了,却又不敢停歇一天。

那个三十万,钱三说是他老丈人开的口,赵子国觉得那有学问的老头眼神du辣,一眼洞悉他这些年的成绩,菜摊子一月一月往里存点,银行卡上四十万不到吧。

那钱赵子国想留着养老,等儿孙们都安稳下来,他争取在六十五岁前回乡下,把红砖房子重新拾掇拾掇,养点弟鸭,放个鱼塘,每天睡到自然醒,手痒了就钓点鱼,上岸再搓两圈麻将。

邵芹经常念叨,村里新修了健身广场,姐妹们天天在跳广场舞,悠悠闲闲地过日子,哪像她这样劳累折腾的,她什么时候能回去才算真正享福。

赵子国炸了一大锅弟爪,用筛子过滤掉油水,把弟爪倒在水里泡上,他的招牌是虎皮凤爪,每天定量的基本能卖完,天热可不敢多做。

孙子、孙女老远就举着奖状跑来,“爷爷,我得奖了。”

“爷爷,我是三好学生。”

赵子国关了煤气,冲邵芹问道,“是不是放暑假了?这日子快得呢。”

邵芹肩上挂着书包,手里提着水壶,轻点两下头。

“那周月是不是要回来接他们过去?你嘴巴严实点,千万别提钱三家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
“要你吩咐,我还不知道好赖?”

赵子国接过俩孩子的奖状,开心地笑了。

小孙女亚亚刚上一年级,调皮地拉着赵子国,“爷爷,你是不是三好爷爷?”

“爷爷当然是啦。”

“你的奖状在哪呢,我要看。”孙子孙女缠着他。

“爷爷藏着的,你们先回去做作业,等爷爷忙完给你们买吃的。”

邵芹带着孩子上楼,赵子国来来回回踱步不知道该干点什么,脑子里全然被三十万分离了思绪。

意惨淡,周月守在服装店里,一整天还没开张,钱天文盯着股市的曲线,两个人无精打采。

周月问:“今年还接孩子们来过暑假吗?看老师都发了放假通知。”

钱天文拿着计算器按个不停,在纸上写写画画,没把周月的话听上心。

周月用手肘推了他,“问你要不要把儿子女儿接过来,有什么算的,反正今年这半年白瞎了,你那窟窿填得够大的。”

钱天文撕掉纸张卷成一个球状,抛进了垃圾桶。

“接过来跟咱喝西北风啊,去年赚的今年全亏在股票上,等过段时间再涨点我就全抛了,再也不想在这块发横财,是你的跑不掉,不是你的求不来,人要现实点。”

周月接话,“那今晚打电话告诉爸妈,孩子咱不接出来,你没事就去开网约车,我想盘个网店,这实体店是没法干了,不能坐着等关门。”

“你看现在卖货直播搞得火热,我那时候就想学着弄的,你嫌麻烦不赚钱,错过了红利期,现在重新开始怕是迟了。”周月打开电脑一网页,眼羡极了:“你看这业绩,才十分钟不到,销量上万了。”

“我想盘个网店来做,现成的资源,只要咱下点功夫,保证是赚钱的。”

钱天文说:“不要钱投本的话,你看着做吧,反正一天待着也无聊。”

“不要本?天上会掉馅饼啊,这等好事轮得上我和你?”

“那你别指望打定期存折里的钱,那是留给咱儿女上高中大学的钱,天塌了也不能动用。”

“我说你这死脑筋不开窍,咱爸妈不是有余钱,咱开口向他们借不行啊,大不了我来打借条,总不至于要利息吧。”周月戳了下钱天文的脑门。

“你要借你开口,别扯上我,我爸妈借不借随他们,你别强求。”

“我肯定尊重爸妈的意思。”

周月在网页的对话框里打上:网店给我留着,订金先押一千,我这就筹钱去,一言为定。

因为凌晨两点多起来煮卤,为了保证睡眠,赵子国家的晚饭比常人家的要早,六点钟不到饭菜下了肚,歇息一会儿准备上床休息。

孙子孙女看动画片,邵芹收拾碗筷,赵子国把手机揣在手里,盯着通话记录上的“钱三”,揣摩着电话接通了如何说下去。

“老太婆,你帮孙子买的积木寄到了吗?”

邵芹指着茶几上的手机,“你打开网络看看收货没,快一个星期了,钱三和孙玉没跟我说。”

赵子国拨通儿子的电话,压低声音:“我想看看轩轩。”

他认真听完,停顿了几秒,说:“那等你们先吃完饭,再发视频过来,我和你妈有一阵子没见轩轩了,很是想念。”

邵芹擦净手上的水,问道:“亲家在不在?要打好招呼的。”

“周末老的回去了,他们仨在吃饭,钱三说吃了饭就和咱们视频。”

“老头子哎,咳咳一一你把汗衫披上,穿着个背心叉不文明,给孙玉看到了又不高兴。买的积木也不知道孩子喜不喜欢。”

“就你们瞎讲究,劳动人民穿个背心有什么不文明。”

嘴上抱怨完,赵子国哼着歌走到镜子前,把头发往后梳了梳,尽管他每天都洗澡,稀疏往后倒的头发看起来还是带着油渍。他一粒粒把胸前的扣子系紧,顿了顿领口,左右打量一番,认为很是整齐了坐回沙发旁。

邵芹近两三年学会的上网购物,孙玉难得给她们打个电话,想孙子的时候,先要想好给孙子买点啥,也只有这样,孙玉才允许儿子跟爷奶隔着屏幕亲近片刻,夫妇俩看到孙子长大变高,无比欣慰。

老两口胆怯跟亲家俩通视频,亲家戴着金丝眼镜,亲家母穿着长旗袍,赵子国世俗的谈吐开口,感觉跟对方不在一个层次,避免尴尬,先通电话确认亲家俩不在,才放心和儿子畅怀聊天。

铃声响了,不是视频的声音,赵子国接起,电话里周月甜甜地叫了声:“爸”。

三言两语后赵子国听懂了意思,爽快地答应,“不带过去也成,孩子帮你带得妥妥的,你俩放心。”

心里惦记着跟钱三的约定,赵子国想挂电话。

“爸,有个事儿跟您说,不好开口。”周月欲言又止。

“一家人不要绕弯子,直说。”

“我要投资个网店,天文是支持的,手头没那么多现钱,银行里那笔存了定期,我……我们想从您那先借十五万,您会支持我吧。”

赵子国听到借钱,头大了。

邵芹凑过耳朵来,想听听电话里讲点什么,赵子国开了免提。

“喂?爸,您在听吗,现在实体店倒闭,生意太难做,想谋出路就要胆大,这十多万对您老来说,也不是特多的钱,您松松手先让我用一阵子,回了本马上还您。我到钱家这么些年,还没向你们开过口吧。”

邵芹故意走远几步,提高嗓门喊,“老头子,你聊得没完没了,水都放好了还不洗洗睡,明早两点你爬得起来不?”

赵子国慌不择言地说:“来了来了,你急个死呀,我正跟可可通电话呢,马上来。”

他把电话递给邵芹,然后冲电话里说道:“可可,你说的我记着了,你和你妈先聊着。”

“那就行了,您和我妈都忙,不说了,等您的好消息。”

老两口各自瞪着,半天没开口。

赵子国说:“敢情这俩小的是商量好的,不把咱剥了皮不罢休,现在真后悔年轻时赚钱太少,要不然也能给他们一人分个百几十万的,现在愁死也变不出那么多钱来。”

邵芹刚要开口,难以抑制又咳嗽起来,“哎,这是要了老命了。”

随后,钱三通了视频,还是那几句话:“爸妈,你们少操劳,天热了防中暑,一周放个一天半天假,炸食物时要戴口罩防油烟,保重身体最重要。”

赵子国提不起热情,邵芹朝里摆摆手:“钱三,快把轩轩叫来,奶奶给他买的积木喜不喜欢?”

孙玉在旁边闪现了一下:“妈,你买的什么杂牌积木,打开来一股廉价塑料的气味,我没给孩子玩,在阳台放着呢。如果气味消不掉就扔垃圾了,不是跟你说了要买乐高的,也贵不了三五十块钱的,图个放心安全啊。”

“别扔别扔,你寄回来给亚亚他们玩……”

赵子国打断她:“你别哪儿拎不清的,轩轩不玩的东西,你给亚亚玩?扔吧扔吧,都扔了好。”

钱三把儿子拖到视频前,轩轩喊完“爷爷奶奶好”就被孙玉拉开了,“你今天的画画没完成,快去书房。”

老两口压了一肚子的嘘寒问暖咽了回去。

邵芹讨好地说:“你们晚上开空调要盖好被子,小玉想吃什么钱三你帮着做好,怀孕很辛苦,她还要上班真不容易。”

钱三也不好发作,只能拣好的说:“孙玉孕初期挺稳定,没怎么吐,吃得下东西,你们放心。”

“稳不稳定的,我说了不算,买房的钱说了算,你们就没把我当回事儿。”孙玉的话又飘了过来。

邵芹咳了两声,走去厨房喝水。

赵子国把手机竖在桌子上,离开视线区,钱三觉得没趣,中断了通话。

不待赵子国开口,邵芹自言自语:“看着差不多的东西,那个什么高三四百,我买的九十块,周围小孩三五块的也是玩,咋到她那里就是有du的。”
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你刚才那话让周月听到了,不骂你个老不死的偏心啊!”

“咳一一咳咳,她不是没在吗,我还没糊涂到那地步。”

“你嫌贵就不要买,买就要买好的,她是城里人能跟乡里人一样啊。”赵子国很窝火,踏着拖板进了房间,也不知道这气往哪撒,朝门踢了两下。

日子越往后过,越让赵子国明白一个道理,金钱就像是水泥,稳固一个人在家庭中的地位,还能融洽亲人间的关系。

没钱无人搭理,但比没钱更可怕的是,周围人算计着他仅有的那点老本,分配合理家还在,否则就会一起溃散。

赵子国自知现在就处在这个节点上,他是两边都拒绝落个无情无义?还是慷慨地平均分配,自己剩个两手空空?

往常头一挨枕头就睡着的赵子国,破天荒失了眠。右肩胛骨肌肉酸胀,腰椎间盘痛得如同针刺。

身体的小伤病痛他从来都是咬牙忍着。

钱三结婚那年,钱家爆发了最大的矛盾。

孙玉的父母希望女儿的婚礼隆重体面,彩礼可以不要,婚庆酒宴要上得了台面。大城市的花销大,钱三积蓄不多,只能求助父母。

那些钱是为了给儿子撑体面,赵子国没有半分迟疑,电话一挂收了摊跑去银行。兴许觉得自己年壮力强,卤肉摊一天天的能赚钱,为儿子拼搏是老子的本事,辛苦操劳不就是为了下一辈生活得更幸福。

可是,赵子国忽略了一个问题,他有两个儿子。

几天后,邵芹跟亲戚闲聊时说漏了嘴,传到小儿媳周月的耳朵里,夫妻俩气冲冲地找到赵子国,开门见山提出质问:“你打20万过去找我们商量过吗?谁同意你这么干的!”

赵子国摆出一副当家人的硬气:“这是我挣的钱,要你们谁许可?”

钱天文指着他的鼻子:“你的钱!将来也是我和他平分,你全打给他,是在侵害我的利益,你敢不敢白纸黑字写好以后老了不要我负责!就你这行为,法律会偏袒我,不养你也合法!”

那时小孙女刚怀上,大孙子的学费、一家人的生活费全是赵子国负责,积少成多,虽然没有一次拿出十万八万,细算下来也是个不少的数目。赵子国第一回觉得小儿子这么霸蛮,还是读书太少不通道理。

“三五万我就不吭声了,这是二十万,在咱县城可以买套房了,他这些年学费比我多出几十倍,上班了也没见他打钱回来孝敬你,结个婚,你挖心窝子真是舍得。”

周月帮腔:“当年我们结婚时你才花几万块,手心手背都是肉,是我们太傻不会逼着找你要,你那偏心是从他们兄弟生下来取名开始的,当年你给天文名字里带个‘文’,指不定他现在也坐办公室,要卖什么苦力。”

数落了半个上午,赵子国和邵芹自知一碗水没端平,任由他们夫妻俩撒气。

半个月后,孙玉娘家操办的结婚宴,作为哥嫂两人没出席。那一年过年团聚,钱三两口子回来了,钱天文没打招呼,去了工地守大门。

冷漠对抗了一年半,知晓钱天文想买台车子,由邵芹出面送了五万块钱,给钱时低声下气:“武啊,我和你爸没大能耐,手心手背都是肉,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事不找你商量了,父母再不对,还是生养你的父母,一家人不带隔夜仇啊。”

迷迷糊糊中翻身睡了一会,后半夜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急促的咳嗽声,赵子国撑起麻木的身体,想给老伴倒杯水,双腿挨下床沿时,小腿抽起了筋,静脉曲张成硬结,他用手指推了几分钟才舒服点。

“老太婆,你咳得这么厉害,明儿必须去医院瞧瞧了,你别到时候拖累我,我想过几年畅快日子,快把水喝了。”

“咳咳……早死早解脱,省得你们烦心。”邵芹喝了水,靠在床头张开嘴喘气。

赵子国慢慢拍着她的胸口,“哎,人老了不服输不行,以后早上你多睡会儿,我一个人卖多少算多少,饿不死的。”

“还没到七老八十的年纪,哪有现成的食吃。想到钱三就心酸,在别人屋檐下看脸色,我们不帮他怎么办呀。”邵芹神色黯然,又要抹泪。

赵子国起身站立,他的背有点驼,步伐沉重地往房门走去,“明天我去打听打听,看我这糟老头子的心肝脾肺有没有人收吧。”

身后是无力的叹息声。

窗外静寂,偶尔有车喇叭声在黑暗里鸣响,时针刚到两点,赵子国换了双布鞋,轻轻地下楼往车库走去。。赵子国揽着邵芹后脊上突出的肩胛骨,消瘦透出苍老。黑白参半的头发,衣裤是地摊上甩的便宜货,穿着掉了扣裂开皮的鞋子,邵芹舍得给他和儿子媳妇、孙子孙女买这买那,为家庭置办大件小件,舍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。

按理说孩子大了,日子越过越好,可赵子国心里清楚,老伴是害怕年老后心有余力不足,能省则省,她经常说:我什么都不缺,后头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

赵子国拿到了几项报告,黑乎乎的X光影片装在一个白色袋子里,轻飘飘的没有分量,他手抖着打开报告。

钱三又打来电话,任由手机没完没了地响,这回赵子国没接。

站在露天平台思索了会儿,一个拖着垃圾桶的保洁员从赵子国面前经过,他瞄到一张完整的检查单盖在上头:肺癌早期。赵子国岔开话题,“你们的广场舞不是要参加县里海选,我和村里的老汉们商量好了,现场去给你们加油打气。”

夕阳下,两只沧桑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。